遗忘岛

遗忘岛已经被人们遗忘了。

当年,我载着一批批旅者穿过瀑布进入遗忘水界,一边听他们讲述自己希望遗忘的苦难,一边用轻巧而陈旧的木桨随意地划着,就像修长的拨指懒懒地拨过时光的琴弦。它或许会有回响,正如水面漾起涟漪,但也终会消散,好似一切注定被遗忘。

我就快遗忘了遗忘岛是做什么的了。

小船穿过在阳光下闪着晶莹色泽的水帘,一阵瀑布将大陆带来的尘埃冲刷得一干二净。很多很多年前,我载着第一批旅者来到遗忘岛。在小船木板发出的不甘寂寞的“吱吱呀呀”声中,艾加利结识了祖玛亚。

我一向敬佩这些遗忘者。他们虽无法面对过去的伤痛,却有勇气重启自己的人生,这是难能可贵的。

“我被我的丈夫抛弃了。”艾加利首先讲出自己的故事。“他跟一个美丽的女子走了,这使我无法将自己悲惨的人生坚持下去。我宁愿隐居于偏僻小岛,将一切遗忘。”

木桨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,沉默的祖玛亚也开了口,深邃的蓝墨色眼珠里忧郁与温柔快要溢出来。“最使我痛苦的是曾对爱人犯下的错。我发誓,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,我们养育了属于自己的孩子,可我却一时糊涂……”

靠岸时,我将麻绳像牧马人挥舞套马绳那般一甩。一圈,两圈,岸边的矮木墩上已紧紧缠着那将我双手磨出茧子的绳儿。

我拉紧绳子让他俩上岸,当艾加利的后脚跟落地时,他们早已遗忘了方才絮叨的烦心事。

这大概是遗忘岛的神奇功效吧!痛苦的人登上岛屿,便忘却了前半生所有记忆。所以即使遗忘岛一度火遍大陆,却使多数人望而生畏。不过总有人愿意开启一次有去无回的单程旅行,因为除此之外,我还摆渡过许许多多的艾加利和祖玛亚。当然也有例外,例如大陆的女首富关关,极度厌倦银行卡里的天文数字,来此隐退;还有一位傻乎乎的拉多多,因从屋顶失足落下摔断了左腿而痛苦万分,打算从头再来。

你可能奇怪,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。哦,我长居于遗忘岛,可我对一切都记忆清晰,因为我并不拥有痛苦的过去。平日里我为单程旅者摆渡,其余时间则在海边的矮木墩旁给岛上的人们开“故事会”,他们喜欢叫我“预言家”,因为我讲的故事总会灵验。

“暖暖的日光温柔地拂过女孩微微泛红的面颊,清凉的海浪亲吻男孩的足尖,安抚着燥热的内心。一层层海水将小船送至岸边,敲击矮木墩发出‘咚咚’的伴奏,溅起泛着泡沫的小水花,透过阳光折射成一座彩虹桥架在男孩女孩之前,他们在此相爱……”

说到此时,艾加利眯起双眼,让自己长而卷翘的睫毛凑近祖玛亚高挺透红的鼻尖。是的,他们恋爱了,此时靠在祖玛亚怀里的艾加利已经有了身孕,小腹处微微隆起,衬着圆润的脸庞,线条格外和谐。

“孩子降世之后呢?预言家,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?”人群里一位仰面躺在沙滩上沐浴阳光的姑娘问道。

“是个女孩,她的父母与岛上的人将她视若珍宝,那可是这片土地上迎来的第一个可爱的小生命,她给所有人带来欢乐……”

“永远这么幸福?”那姑娘又问,将双手别在后脑勺,翘起二郞腿不羁地晃动。

“哦,不,孩子5岁时,一个美丽的女子介入了他们的生活,孩子的父亲彻底地迷恋上了她,甚至不惜为她抛妻弃女。”

“有多美?”

“如同五月的花儿一般,娇羞动人——”话未说完,我背后一凛,身子向后倾——矮木墩松动了。

“木墩被海水侵蚀松动了。预言家,我可以免费为您提供一个新的木墩。”关关说。她现在正做着倒卖木材的生意,手头阔绰。

“不好啦!预言家,拉多多又爬到屋顶上去了!”

拉多多总爱爬到屋顶上去,谁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有一天他神秘地说:“爬得高一点,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。”人们只当是疯话。

“什么外面的世界,那只在预言家的故事里存在……”

“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……”

“我发誓,根本没有外面的世界……”挽着艾加利的祖玛亚也这么说。

遗忘岛的生活大致如此,拴小船的矮木墩换了新的,艾加利顺利诞下了一位可爱的小女孩;关关的木材生意越发红火,后来又开了餐馆……我的“故事会”每天照常举行,而从船上听闻的故事也总会在某一个人身上再次发生——我成了名副其实的预言家。有时我带回一两位新成员,每到这时,拉多多就会爬上屋顶,与地上劝说的人们僵持着不愿下来。

遗忘了过去,每个人都变成一张白纸,却又与过去的自己表现出惊人的趋同性,仿佛是烙印在命脉中的前世今生的证据。

看似漫长的和谐背后,我所讲述的不幸故事一再发生,人们开始对生活丧失耐心。而我庆幸的是,没人因为我的“诅咒”而给予我唾骂,反而将我供为“预言之神”。

遗忘岛渐渐被大陆人遗忘了,需要摆渡的人越来越少,更多时候小木船被拴在被海水浸蚀得松动的矮木墩上,海风一吹,木板不甘寂寞地发出“吱吱呀呀”的声响。

关关的餐馆旁人群聚集起来,赶去一看,拉多多又爬到了屋顶。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看热闹的人渐渐少了,只稀疏几个,更无人好言相劝。岛上的人都知道,有个叫拉多多的瘸腿小傻子总期待着根本不存在的外面的世界。

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后,会拖着身边的孩子惶恐地跪下,嘴里念着“预言之神”,小孩也学着念“预言之神”。艾加利与祖玛亚的孩子已五岁大小了,她也喊着“预言之神”。

关关的餐馆在岛内连锁起来,她又开了一所孩子们的学堂。关关告诉我,她总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还要做什么,她甚至想从头再来。

“预言之神,我觉得自己好像您故事里那个可怜的女首富。”

今日启程,我要去摆渡最后一位单程旅者。送行时,没有人再把拉多多爬上屋顶的事告诉我。

穿越瀑布后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尘埃,离大陆愈近,眼前愈模糊,待接到美智子小姐时,已是一片混沌。这些日子里,大陆也很有改变。我不知道大陆如何看待遗忘岛,是否也和我们看待大陆一样。

美智子是个美丽动人的女子,一颦一笑里显尽撩人魅力,却难掩明媚双眸中的失魂落魄。

“遗忘岛……是个什么地方?”

“那儿,拥有不老的时间,可以忘却前半生的一切烦恼。”我瞥了一眼稍显局促的美智子,“至少从前我都这么说。”

木桨在水面上优哉游哉地划,不再在乎方向,更不在乎时间,因为我们总会到达。也许所谓不老的时间,只是不会刻意做任何规划,或对未来给予任何的期待。但大多数时候,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编写自己的命运,我们将自己圈在一个孤岛上,不允许自己眺望远方。

“因为我的自私,使自己最爱的人妻离子散,我没有一刻可以停止自责……”进入遗忘水界后,美智子终于说出自己的故事。

当然,后脚跟踏上遗忘岛时,忧伤美丽的女子已忘记她曾为何惊心垂泪。

“天呐,那真是个美丽的女子!”靠岸时挤在木墩旁的人群中眼尖的先喊道。

“我发誓,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,如同五月的花儿一般。”牵着刚放学的女儿,祖玛亚惊叹道。人群中,看不见艾加利的影子。

……

常听大陆人说,时间是一剂良药,可以使人遗忘一切痛苦,治愈满身创痕;可他们又同时奢望着不老的时间,不死的生命,永恒的爱情。

“大陆是哪儿?”总有人问。

“那是时间开始的地方,也是罪恶与痛苦的根源。”“预言之神”总爱这么回答。

将麻绳解下时,因腐烂而渐渐扭曲变形的矮木墩彻底脱离了脚下的那方土地,在海面上打了个转,海浪将它送至远方。即使在遗忘水界,也并非风平浪静。

当遗忘岛在视线中变小时,我看见拉多多用爬行的姿势看向我——他的右腿摔断了。

木桨搅起泛着白色泡沫的浪花将矮木墩打入海水中,可它还是浮上了水面。

小船穿越阳光下闪着晶莹色泽的水帘,一阵瀑布将岛上带来的尘埃冲刷得一干二净。矮木墩已不知去向,它选择停留在哪里,我全然不知。

离开遗忘水界,我就快遗忘了遗忘岛是做什么的了,甚至遗忘了遗忘岛。

我是个寻找时间的人,我从远方来,到大陆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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